新冠肺炎疫情改变能源化工行业发展轨迹

转载 暗潮  2021-01-17 20:14:17  阅读 99 次 评论 0 条

二〇二〇年全球最大的黑天鹅事件莫过于新冠肺炎疫情的爆发及大面积蔓延,这场疫情使得全球经历了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目前疫情还在不少国家和地区持续,入冬以后甚至还出现大幅反弹态势。据有关机构估算,疫情对欧美经济社会的影响还将持续1-2年。欧美疫情不消停,世界自然也就难以恢复平静。若干年后回顾历史,我们一定会发现这场疫情带给人类的记忆刻骨铭心。

1.新冠肺炎疫情肆虐蔓延,其影响和破坏力远远超出预期

疫情带给世界最大冲击是经济“负增长”。疫情大面积蔓延之后,出于防止扩散需要,各国普遍对商业行为和交通出行进行限制,使得全球经济增长动能被严重抑制。2020年的第一季度,全球所有国家和地区都出现了经济负增长,中国经济萎缩了6.8个百分点。之后随着疫情防控举措的大面积跟进,全球经济出现了一些缓和的迹象。不过各国防控力度和手段差异较大,未能完全遏制疫情传播,使得整个年度全球经济形势依然堪忧。据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预测,2020年全球除中国等少数国家之外的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经济都将出现负增长,这一现象实属历史罕见,是人们所始料不及的。负增长不由得让人们联想到上世纪三十年代的经济大萧条。美国1930-1933年危机期间经济增长率分别下降10、7.6、15、2个百分点,2020年美国的GDP增长率预计萎缩6个百分点,与1930年负增长水平相近。

疫情遏制了经济增长,同时催生地缘政治局势动荡。敏感地区地缘政治冲突与争端在疫情期间有所抬头。中东地区恐怖袭击事件数量明显上升。恐怖分子借疫情流行之际,大肆宣扬上天惩罚人类的极端思想,到处煽风点火制造事端,唯恐天下不乱。疫情同时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部分国家之间的矛盾,助涨了逆全球化、经济单边主义、 民粹主义思潮的兴起,严重影响到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平衡。疫情之前的美国本就一直在发起贸易战,疫情让“战争”的激烈程度进一步提升。政治与经济紧密关联,地缘政治格局乱了,经济自然不能好到哪里去。

随着后疫情时代的来临,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重塑与再平衡已经不可避免,但发展的理念也会有撕裂和碰撞。一方面,各国迫切希望重整旗鼓,通过相互之间的合作加强共同应对疫情的影响余波,提振经济;另一方面,疫情期间抬头的民粹主义和经济单边主义会继续发挥影响,对抗合作。总体看合作应该还是主流,近期RCEP的成立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世界经济在后疫情时代的发展方向。国与国之间、地区与地区之间存在矛盾不可避免,但发展经济的任务终究是第一位的。

2.市场低迷,油价下行,能源化工行业深陷需求与投资不足“双漩涡”

(1)石油化工产品需求出现大幅下跌

交通管制与国际贸易萎缩对石油化工行业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全球成品油需求跳水。据预测2020年全球成品油需求自8400万桶/日降至7600万桶/日,化工产品严重供过于求。国际能源署《2020年世界能源展望报告》认为疫情给能源体系带来的影响将会持续数年,2020年全球石油需求将下降8%。如果各国政策刺激和目标顺利实施,全球能源需求将在2023年初恢复到疫情前水平。如果疫情延长,需求跌幅加深,这一时间点将会推迟到2025年。欧佩克则认为,疫情将对经合组织经济增长前景带来显著负面影响,经合组织石油需求将在2022至2025年处于4700万桶/日高位,此后将逐渐走低。这一判断隐含的预测是经合组织国家的石油需求到了拐点,不会再回到2019年4790万桶/日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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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疫情对成品油需求的影响(资料来源:Rystad Energy,下同)

(2)石油产业投资大幅萎缩严重削弱产业发展基础

下游市场需求的萎缩迅速通过价格机制反馈至上游,造成油气勘探开发投资下降及炼厂开工率下行。疫情的出现正好与“欧佩克+”的限产会议时间叠加,可谓无巧不成书。“欧佩克+”主要成员国沙特与俄罗斯在限产方面分歧严重,成为引发油价大幅下跌及负油价出现的“导火索”。若干年后再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沙特与俄罗斯负油价“背锅侠”估计是避免不了的。负油价加剧了市场对油价的悲观预期,之后虽然油价反弹,但上扬空间有限,保持长期低位的可能性正在进一步增大。低油价冲击下上游投资在大幅削减,见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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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全球上游油气投资数据

咨询公司雷斯塔的统计分析数据显示,2020年上半年疫情爆发期间全球上游油气勘探开发投资被大幅度削减,预计整个年度投资同比下降近30%。2019年上游油气开采投资在5000-6000亿美元水平,维持了2018年以来的平稳增长态势。立足未稳之际,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终结了这一良好局面。从演变的路径看,近年全球油气勘探开发的重点正在向陆上深层、海洋油气以及非常规油气转移。2020年疫情的出现使得上述三个领域的发展均遭受重创,勘探开发投资大幅下降。2020年全球海洋油气投资预计下降15%,非常规油气投资下降50%,油砂投资下降44%,陆上油气投资下降23%。由于投资不足,油气发现自然差强人意。2020年上半年全球油气发现创近十年新低,其中常规油气发现仅有49个,发现规模不及50亿桶油当量,同比下降近50%。下半年形势依然不够好,未能对上半年的低迷形势带来改观。据雷斯塔公司预测,2020年1-10月全球常规油气月平均发现规模为803百万桶,与2016-2018三年低迷期基本一致,见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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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2020年全球油气发现

疫情同时导致欧美小型炼厂的结构性失衡问题加快凸显出来,产能过剩加上利润下行推动的炼油业务整合步入下行周期。2020年美国关闭的炼油化工产能预计在103万桶/日,欧洲及其他地区关停的炼化产能预计在75万桶/日。

3.以生长力顽强著称的页岩油气产业也开始有些招架不住,页岩革命底线被触及

由于需求下降以及投资萎缩,一向“坚不可摧”的美国页岩油气产业受到极大的冲击,其中最大的页岩油气生产商切萨皮克公司破产是最有代表性的事件。疫情发生之前的两到三年,国际油价一度出现了适度回升,天然气成为石油公司的热捧。大公司经过数年历练之后纷纷进入页岩油气领域。依托经营机制灵活优势的中小公司一直是美国页岩油气的主体,具有顽强的战斗力;大公司进入之后更加增添了美国乃至全球石油界对页岩油气产业的发展信心。2014年年中油价下跌之后严重挤压了页岩油气行业的发展空间,页岩油气行业一直顽强坚守。这一段时期,只要能保证经营现金流不断裂,公司即便亏损也要坚持是普遍现象。2016年之后随着油价的逐步回升,页岩油气行业似乎迎来了发展的春天,经营指标显著改善。眼看着就要全面翻盘实现逆转,不成想又遇上了疫情。新冠肺炎疫情不仅让页岩油气向好的势头戛然而止,而且使得参与企业在需求低迷和低油价的双重打压之下难以为继,破产的公司数量较之前明显多起来了,失业的工人人数也在增长,见图4。本来踌躇满志的大公司此时也考虑退出页岩油气,不禁让人产生“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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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美国油气领域就业数据

事情的发展绝不不仅仅是退出页岩油气领域这么简单。埃克森美孚、雪佛龙等公司还开始酝酿大规模压缩常规天然气项目投资,天然气可是不久前石油公司的“新宠”,大幅投资天然气一度是发展潮流。如今却是峰回路转,出现另一幅光景。国际公司压缩天然气项目投资估计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缺乏低气价下经营天然气的有效手段;二是对未来天然气的需求开始持谨慎与观望态度,特别是欧洲背景公司在碳中和目标影响下转型发展力度尤为明显。石油公司对天然气业务的态度转变多少有些悲壮,这一切都源自于疫情的影响。

4.绿色低碳经济自上一轮经济危机之后再一次被寄予厚望,其竞争优势因疫情得以巩固

疫情期间各国即开始谋划提振经济的政策,政策目标的聚焦点依然是发展绿色低碳经济发展。从历史角度看,选择绿色低碳经济发展道路与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的政策选择有其传承性。2008金融危机之后的哥本哈根会议以及2015年的《巴黎协定》确立的经济发展主题均与绿色低碳相关。这一次的重大突破在于已有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提出了碳中和目标,今后还会有更多的国家相继跟进。大选之后的美国重返《巴黎协定》成为大概率事件,对于世界能源结构转型一定会产生重大影响。事实上,疫情期间可再生能源比较争气,增速保持为正。而各类化石能源需求均出现不同程度下降,使得可再生能源相对竞争优势得以进一步巩固。

作为能源化工行业重要主体,石油公司对能源业务转型更加热衷。其中欧洲背景石油公司的表现尤其吸引眼球,壳牌、埃尼公司以及道达尔均宣布到2050年实现净零碳排放的目标。西班牙石油公司雷普索尔也做出了类似的声明,承诺加大对可再生能源的投资。。两年前BP公司高管认为未来天然气与可再生能源一样重要,将是终极能源,认为石油公司在能源转型中不能输掉比赛,要大力发展天然气。两年之后的今天,公司高层甚至提出公司在2030年前低碳能源资源的投资将增加10倍,油气业务削减75%的战略构想,转型力度之大可谓空前。之前对油转非转型较为淡定的美国公司表现得也有些不淡定了。埃克森美孚的表现虽然不像欧洲公司那么激进,但压缩了不少油气投资。疫情期间埃克森美孚宣布退出挪威,接下来还可能退出包括英国、罗马尼亚、印尼在内的多个国家和地区。近期还曝出埃克森美孚将大面积退出天然气项目的消息。

5.天然气走在了十字路口,未来中国的表现对全球天然气市场会产生很大影响

疫情前天然气在一次能源中的地位和前景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疫情之后其优势地位似乎受到了质疑,特别是碳中和目标提出之后。天然气虽然是清洁能源,但其毕竟是化石能源,也存在碳排放,只不过排放强度低于煤炭和石油。在强硬的碳中和目标的驱使之下,天然气与可再生能源相比并没有绝对的优势。目前欧美日韩等发达国家天然气需求基本已经达峰,疫情之下他们的战略调整更加倾向于可再生能源。在此形势下,天然气需求的主要增长点取决于中国等发展中国家。发展中国家虽然有消费天然气的愿望,但其经济水平及能源气化的愿望远远不及中国,拉动天然气消费的能力有所欠缺。中国提出碳排放于2030年前达峰及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目标后,国内有关能源转型的讨论非常热烈,一定程度上出现了“逢煤必反”“逢油气必反”论调。中国的非化石能源装机以及电量均处于世界领先水平是主张一鼓作气,去煤、去油、去气三管齐下呼声的重要支撑。若真的按此设想发展下去,天然气在我国还没有大发展就要开始退坡了。

中国是目前提出碳中和目标国家中能源消费总量最大和煤炭在一次能源中占比最高的国家。客观地讲,中国实现碳中和难度要远大于其他国家。既要实现碳中和,又要保障能源供应稳定是今后我国一个时期能源保供的基本思路。现阶段创建天然气与新能源协同发展的路径较为稳妥,同时可以兼顾保供与环保双重目标。目前全球还没有出现完全依靠可再生能源实现能源自给的国家。可再生能源具有清洁低碳优势,但其供应稳定性以及供应强度的短板目前还没有理想的解决方案。将来技术发展成熟了,再大面积替代化石能源也不迟。现阶段通过煤改气手段推进天然气消费可以有效降低碳排放,减轻未来碳中和压力。

6.环境多变,压力倍增使得技术创新成为能源化工行业以不变应万变利器

世界步入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灰犀牛、黑天鹅事件成为常态,行业需要有快速的反应和应对能力。这次疫情带给经济社会和行业运行的冲击就是很有代表性的例子。加强战略风险预判与研究可能将成为行业的必修课。咨询机构开始行动且有大动作,著名的标普并购剑桥能源的“强强联合”或许已经释放出一些积极的信号。

后疫情时期的能源化工市场面临重塑,行业需要在这一过程中给自身定好位,布好局。后疫情时代各国会普遍重视物资供应链的就近保障问题,近海、近岸以及区域合作的力度将得到进一步强化;我国构建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格局的力度会持续加大。能源化工行业应快速适应这一变化,做好供给侧改革与国内产业布局。

石油勘探开发将长期面临中低油价运行挑战。能源行业进入“战国时代”,化石能源与非化石能源竞争日益激烈。能源转型不会剥夺任何能源的发展机会,但市场会通过竞争淘汰没有作为的能源行业。非化石能源经过长期积累已逐渐具备了技术和成本方面与化石能源的竞争能力,目前尚有一定的政策扶持优势,对油价气价将形成抑制。油气勘探开发在低油价下拟站稳脚跟并保持市场份额,唯有通过机制与科技创新提质增效。

需要正视炼化行业的产能过剩,炼化行业的发展要有危机感和竞争意识,因为市场淘汰与竞争是认真的。特别是我国提出碳“峰中”目标后,交通领域的电力革命无疑会显著加快步伐,未来汽车市场中电动汽车、氢能汽车的份额会保持较快增长,从而形成对燃油交通形成替代。而我国目前炼化产能普遍过剩且还有进一步增长势头,因此做好行业宏观调整以及企业投资计划调整具有现实意义。

当前到二〇三五年,创新将成为全民行动,十九届五中全会提出建立国家、企业、人才层面的创新体系将在这一时期得以稳固并运行,全社会创新的强大氛围将由此形成。围绕效率提升的体制机制改革也将不断深化,后疫情时代人类的科技发展方向轮廓进一步清晰。蒸汽机、内燃机、计算机、数字化之后,碳中和技术或许成为第五次科技革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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